玄天宗主趴在冰冷的钟乳石后,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碎石,指甲翻卷也毫无知觉。
他无法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。
没有灵气波动,没有任何修士动用秘法的起手式,连一丝最基础的真元余波都没有。那个胸骨尽碎、半只脚已经踏进棺材的林苍澜,居然凭着一具凡人的干瘪身躯,一拳把金丹强度的绝灵魔躯打成了肉泥。
这违背了修仙界几万年来弱肉强食的常识。
恐惧这种情绪,在玄天宗主身上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。但此刻,看着林苍澜手背上那几道逐渐变淡的灰白纹路,他感到一阵来自骨髓深处的战栗。
那个年轻的。
玄天宗主的视线越过林苍澜,死死盯住躺在烂泥里昏迷不醒的林昭。
那对父子绝不是什么被好运眷顾的蝼蚁,他们身上藏着一种凌驾于灵气之上的恐怖规则。那个吐血昏死的年轻人,才是一切诡异的源头。
趁他们病,要他们命。
玄天宗主像一头被逼急了的老狼,从钟乳石后猛然暴起。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,只是凭借着被金丹雷劫淬炼过的残破肉身,干枯的手爪如同一把铁钳,悄无声息地直取林昭的咽喉。
脚步声在烂泥里极其轻微。
但他忘了,此刻的林苍澜,身上加载的是纯粹的物理感知。
几乎是在玄天宗主踏入水洼的瞬间,林苍澜骤然转身。他没有起身退避,而是保持着半跪的姿势,左臂横扫,带起一阵撕裂空气的低啸,一把攥住了玄天宗主偷袭的手腕。
入手处,硬梆梆的骨骼触感让林苍澜虎口一震。
玄天宗主眼底闪过一丝狠厉。他的肉身虽然重创,但毕竟是金丹底子,他反手就要绞断这老骨头的手臂。
“你这老废骨头,哪来的伟力?”玄天宗主咬牙切齿地发力。
“管他哪来的。”林苍澜连眼皮都没抬,声音冷得像深渊里的石头,“能打烂你狗头的,就是好力。”
他猛地发力一拧。
灰白色的动能契印在他手背上疯狂闪烁。那是林昭用命解析出来的几百吨岩石质量。
“咔嚓!”
玄天宗主引以为傲的金丹腕骨,就像一根干枯的树枝,被林苍澜生生捏得粉碎。
剧痛让玄天宗主那张养尊处优的脸瞬间扭曲。他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向后倒退了两步,同时一口咬碎舌尖。
一口带着浓郁腥气的本源精血喷洒而出,落在前襟的一块黑色玉符上。
那是一件高阶护体秘宝,不需要灵气,只靠精血便能强行激发。
一层淡淡的血色光罩瞬间在玄天宗主体表凝结,犹如实质的琉璃。
“凡人蛮力,也想破我宗门重宝!”玄天宗主捂着断手,脸部肌肉因为痛苦和屈辱扭曲在一起。
林苍澜根本没有听他废话。
他站起身,大跨步上前,右拳紧握。手臂后拉到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,然后带着一整座山峰的虚影重量,结结实实地砸在那层血色光罩上。
没有两股力量僵持的拉锯。
只有最原始、最粗暴的单方面碾压。
“啪。”
那层耗费了玄天宗主大半本源精血激发的护体秘宝,在纯粹的物理降维打击下,就像一层劣质的窗户纸,连半息的时间都没能争取到,便直接碎成了漫天光点。
林苍澜的拳头穿过光点,重重轰在玄天宗主的左肩上。
锁骨塌陷,半边身子的肌肉被那股蛮力撕扯得支离破碎。鲜血像喷泉一样从玄天宗主的肩膀处狂飙而出。
这位不可一世的区域霸主,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,身体像个破麻袋一样在地上接连翻滚,左臂像面条一样软软地拖在身后。
奇耻大辱。
堂堂半步元婴,居然被一个凡人按在烂泥里像狗一样暴打。
玄天宗主看着林苍澜再次举起的拳头,眼里的恐惧终于彻底决堤。他用仅剩的右手探入怀中,摸出一枚猩红的替死血符。
他强行献祭了自己被打残的半边躯体,手指猛地用力。
血符碎裂。空间突兀地扭曲了一下,玄天宗主的身体瞬间化作一滩腥臭的血水,融入了地下的石缝。而他的真身,已经借着血遁,像丧家之犬般向深渊极深处的黑暗里仓皇逃窜。
岩洞里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水滴砸在石面上的声音。
林苍澜身体晃了两晃,膝盖一软,重重地跪在地上。双拳上的灰白纹路彻底消散,那股庞大的力量退去后,随之而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深彻虚脱。
“爹……”
角落里,林昭艰难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趴在地上,视线扫过玄天宗主逃走时留下的那滩血迹。在血泊的边缘,静静地躺着半块材质温润的玉简。那是玄天宗主被轰飞时,从怀里掉落的传承玉简。
“把别人的命当柴火烧,总有一天会引火烧身。”
林昭的声音很轻,听不出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。他像条濒死的虫子一样往前爬了半尺,用沾满泥垢和自己鲜血的手指,将那块玉简死死攥进掌心,塞进贴身的衣襟里。
“嗡——”
头顶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林苍澜刚才那几下毫无保留的重拳,虽然没用灵力,但散溢的庞大动能已经彻底破坏了这片岩洞本就脆弱的承重结构。
大块大块的碎石开始从头顶掉落,砸进暗河里。
“这里要塌了。”林苍澜大口喘着粗气,伸手去抓林昭的肩膀,“走不动了……昭儿,你自己……”
“能走。”
林昭打断了父亲的话。他撑着石壁,强行让自己的双腿站直。
他闭上眼睛。那股几乎让他脑髓沸腾的干瘪数据流再次在视网膜上浮现。
这半个月来,在暗河里逃亡时,他一直能听到头顶极其高远的地方,有微弱的气流声。现在,在剩余最后一点算力的扫描下,他清晰地看到了代表岩层密度的色块中,有一处呈现出深红色的薄弱点。
那是绝脉风眼,是压制深渊超高压的最后一道阀门。
林昭弯下腰,在满地的碎石中摸索了一下,捡起一块鸡蛋大小的尖锐石块。
他将手指点在石块上,将系统内最后残留的一丝微弱动能注入其中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抬起手臂,对准头顶那个经过严密计算的角度,用尽凡人的臂力,将石块狠狠掷了出去。
石块划破黑暗,发出一声短促的锐啸。
几秒钟的死寂。
紧接着,头顶深处传来一声清脆的岩层断裂声。就像是拔掉了一个巨大木桶的塞子,顶部的岩壁突然炸开一个丈许宽的大洞。
一股被压制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底高压气流,如同狂怒的巨龙,呼啸着从洞口狂涌而出。
“爹,抓紧我!”林昭反手死死抱住林苍澜的腰。
强烈的上升气流瞬间灌满岩洞。巨大的托举力直接将地面的淤泥、碎石以及父子两人的身体卷入半空。
周围是不断崩塌的巨石,但这股狂暴的风柱硬生生在乱石中撕开了一条向上的通道。
风声在耳边咆哮,刮得人睁不开眼。他们像是在一条漆黑的烟囱里急速攀升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一阵极其微弱、却又刺痛眼球的光亮,突兀地射进了这片几万年未见天日的深渊。
那是废墟上空,久违的太阳。
